
汗水澆灌出了幸?;ǎf剛沉浸在喜悅中 許吉年攝
郭萬剛數(shù)十年如一日戰(zhàn)風沙、斗荒漠,為干旱荒漠區(qū)防沙治沙創(chuàng)出了一條成功之路,實現(xiàn)了生態(tài)效益、經(jīng)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有機統(tǒng)一,生動詮釋了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理念,成為全國林草系統(tǒng)的一面旗幟。今年2月,他被授予“林業(yè)英雄”稱號。筆者見到這位已經(jīng)在治沙一線奮戰(zhàn)了41年的老人時,他正和當?shù)厝罕娨黄鸱隼玳_溝、躬身鋪草,在不毛之地騰格里沙漠上構筑綠色屏障。
“不管多大困難都要治沙”
八步沙,位于騰格里沙漠南緣的甘肅省古浪縣縣城東北30公里處。曾經(jīng),這里荒無人煙,風沙肆虐。20世紀六七十年代,一些人開始逃離家鄉(xiāng)。到20世紀80年代,沙化加劇,這里的人們生活更為艱難。
1981年,縣上試行“政府補貼、個人承包,誰治理、誰受益”的荒漠化土地治理政策。可是,由于看不到希望,這一政策幾乎無人響應。
“活人不能讓沙子欺負死!”——郭萬剛的父親郭朝明和賀發(fā)林、石滿、羅元奎、程海、張潤元共六位老人站了出來,以六枚鮮活的紅指印為誓言,組建了八步沙林場,聯(lián)戶承包治理八步沙7.5萬畝沙漠。他們趕著毛驢車,扛著鐵锨,背著樹苗,裝著干糧,開啟了與黃沙爭綠色的艱難之路。
1983年,由于父親生病,當時在一家供銷社上班的郭萬剛放棄了“金飯碗”,接過父親手中的鐵锨,加入老人們治沙的行列,成為八步沙第二代治沙人,開始了枯燥而艱苦的治沙造林生涯。
1993年5月5日下午5點多,郭萬剛和羅元奎正在沙窩里管護苗木。突然,狂風裹挾著沙子把他們撲倒在地,眼前一片漆黑,為了避免被沙暴埋沒,他倆不停地掙扎摸爬,折騰了六七個小時后,才踉踉蹌蹌從沙窩里轉了出來,撿回一條命。這場13級的黑風暴持續(xù)到晚上10點鐘才停歇,致50萬畝農(nóng)作物受災,23人遇難,其中18人是放學回家的孩子。
郭萬剛下定決心:“不管有多大的困難都要治沙!”
汗水澆灌長出綠洲
剛開始,他用“一锨沙、一棵樹”的土辦法造林??蓻]想到,幾場大風刮過,近一半的樹苗就被沙子埋掉了。望著已經(jīng)發(fā)芽的幾棵還活著的樹苗,他沒有灰心:“只要有活的苗,就說明這個沙能治!”經(jīng)過反復摸索,他終于總結出“一棵樹,一把草,壓住沙子防風掏”的治沙方法,帶著大家在茫?;哪镆豢每玫卦詷涿纾耙煌巴暗貪?。
春秋時節(jié),是壓沙栽樹的黃金期,郭萬剛索性卷起鋪蓋住進沙窩里,在沙地上挖個壕溝,用柴草搭個地窩睡覺,用三塊石頭支口鍋,燒開水泡饃當飯吃。大風一起,沙子刮到鍋里碗里,吃到嘴里把牙咯得吱吱響……
憑著頑強的毅力,郭萬剛年復一年地植樹治沙,日復一日地撫育管護。小樹苗好像也被他感動了,互相依偎著、堅持著,慢慢成活了。望著一棵棵親手栽種的花棒、梭梭長出了芽,郭萬剛高興地笑了,吃的苦總算有了回報!慢慢地,八步沙實現(xiàn)了從黃沙漫漫到綠樹婆娑的蛻變。
貧困林場起死回生
1993年,由于國家“三北”防護林政策調(diào)整,八步沙林場沒有了造林補助,加上連年干旱少雨,林場發(fā)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。那時,郭萬剛已經(jīng)是林場場長,他清楚地記得,林場工人一個月60塊錢的工資,拖了兩年,就是發(fā)不出來,急得他“上吊的心都有了”?!耙促u樹散伙,要么另找出路?!绷謭雎毠じ饔邢敕ā?/p>
一提到散伙,當年“六老漢”“無論多苦多累,我們六家人必須有一個繼承人,要把八步沙管下去”的約定又在郭萬剛耳邊響起。不能放棄,更不能散伙!郭萬剛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:在林場附近,打1眼機井,開墾300畝荒地,種些糧食、經(jīng)濟作物,發(fā)展經(jīng)濟,以副養(yǎng)林。
在林場職工眼中,郭萬剛是為了治沙能豁出去的“拼命三郎”,大伙愿意跟著他一起干。但打1眼機井要花將近30萬塊錢,這對他們幾個農(nóng)民來說,談何容易?郭萬剛一邊想方設法跑貸款,一邊發(fā)動六家人集資3萬多元,先開始平整土地??墒牵J款遲遲下不來,六家人的前期投入已全部砸進了沙窩。怎么辦?走投無路的郭萬剛只能動員大伙兒賣豬、賣羊、賣糧食,想辦法籌錢。后來,20萬元的貸款總算批了下來。經(jīng)過4個多月的日夜奮戰(zhàn),一口156米深的井終于打成了。機井出水的那一刻,郭萬剛淚流滿面,因為他知道,這是救命的水,更是希望的水!當年,林場就收入了20萬元。
從此,八步沙林場又活過來了!
昔日荒漠披上綠裝
2000年冬,郭萬剛帶領治沙隊伍,挺進騰格里沙漠南緣腹地,對八步沙最后2萬畝沙漠進行治理。經(jīng)過3個春秋的連續(xù)苦干,終于完成任務。
2003年,在徹底根治八步沙后,郭萬剛又帶領治沙團隊向騰格里沙漠風沙危害最為嚴重的地段——黑崗沙、大槽沙、漠迷沙三大風沙口進發(fā)。經(jīng)過十幾個春秋的奮力拼搏,黑崗沙等地的沙患得到有效治理,在騰格里沙漠腹地,再造了一個八步沙。
八步沙林場自成立以來,累計完成國家三北防護林建設13.7萬畝,工程治沙4萬畝,用草2萬噸,封沙育林草22萬畝,完成通道綠化200公里,農(nóng)田林網(wǎng)300多畝,栽植各類沙生苗木4000多萬株,花卉、風景苗木1000多萬株,修筑護林防火道路41公里。林場管護區(qū)內(nèi)林草植被覆蓋率由治理前的不足3%提高到現(xiàn)在的75%以上,形成了一條南北長10公里、東西寬8公里的防風固沙綠色長廊,使周邊10萬畝農(nóng)田得到保護,確保了干(塘)武(威)鐵路、省道308線和西氣東輸、西油東送等國家能源建設大動脈的暢通。
治沙造林鄉(xiāng)親致富
林場第一個大學生陳樹君說,郭場長把治沙苗木看得比命都重要。每次遇到還未發(fā)芽的小苗時,他就跪下來,用手輕輕地刨開上面的沙土,看看小苗是不是生了根。然后,又小心翼翼地把沙土蓋上去,用手一點點壓實。
在多年的治沙實踐中,郭萬剛對傳統(tǒng)治沙方法進行了改進和補充,在固定的沙丘周圍構筑立體固沙體系,在林場建設經(jīng)濟林,在活動沙丘上種植飼草灌木,在風沙前沿栽植防風固沙林,在農(nóng)田地帶營造大網(wǎng)格農(nóng)田防護林,造林成活率超過75%,將侵襲土地的沙丘變成了郁郁蔥蔥的樹林。
如今,在郭萬剛的帶領下,昔日黃沙漫天、環(huán)境惡劣的沙地貧困林場發(fā)展成為一個物種豐富、生態(tài)優(yōu)美、生機盎然的林業(yè)觀光景區(qū),林場的固定資產(chǎn)由2002年的200多萬元增加到現(xiàn)在的2000多萬元,職工年收入由2002年的不足3000元增加到現(xiàn)在的5萬多元,徹底改變了貧苦落后的面貌,實現(xiàn)了沙漠變綠洲、治沙人致富的夢想。
2019年8月21日,習近平總書記在甘肅考察時,來到八步沙林場,實地察看了當?shù)刂紊吃炝?、生態(tài)保護情況,并高度評價他們困難面前不低頭、敢把沙漠變綠洲??倳浾f,八步沙林場“六老漢”的英雄事跡早已家喻戶曉,新時代需要更多像“六老漢”這樣的當代愚公、時代楷模。郭萬剛激動地說,他將不辜負總書記的囑托,牢記父輩們的生死約定和莊嚴承諾,帶領八步沙第二代、第三代治沙人,將腳步邁向更遠、條件更加艱苦的風沙口。
郭萬剛相信,只要一年接著一年干,一代接著一代治,總會有“風沙變風景,黃沙變黃金”的那一天?。ㄍ鯘?徐銳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