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8月3日。波密古鄉(xiāng)巴卡村。風和日麗、白云悠悠的午后,我們見到了曾經的巴卡村老村主任、79歲的達瓦。話題無關村主任,而是他信守職責的27年管護生涯。
達瓦只會極簡的漢語,但他用藏語表達的意思樸實平凡卻令人深思:“藏民族‘不殺生’的文化信仰和國家出臺的相關保護政策,讓我們很好地保護了山中的樹木、鳥獸、蟲魚。樹木也是有生命的,樹倒了,樹下的蟲子、樹上的鳥兒都會受到影響??硺湟苍S能讓你發(fā)財,但這是不考慮后代、不能造福子孫的行為。”
1988年,達瓦當選為村主任,也開始了他受聘為管護員的角色。巴卡村不足百人,也就20多戶人家。雖有著村主任的身份,但管護工作并不好做。他先把管護政策及自己的理解講給村里威望高的人,再通過他們宣傳給年輕人。對兒子,他嚴格要求,告誡他不能隨便砍樹。自家做到了,才能說服別人。達瓦的想法就這么簡單而直指人心。
隨著1991年11月在村邊的林區(qū)設立關卡,村里組織每兩人一組到溝里巡視是否有盜采盜伐行為。依法管護與村民“靠山吃山”想法間的沖突一度激烈。村民們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有個別村對偷運木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可巴卡村則丁是丁卯是卯沒有一點通融的余地。賣了樹就可以買鹽巴,但達瓦卻那么“不通情理”。于是,破壞關卡欄桿、向值班室砸石頭等恐嚇威脅時有發(fā)生。
1992年,達瓦卸任村主任一職。從此,他一心撲在管護工作上。早上從家里帶上糌粑,中午就在值班室燒酥油茶喝。冬天的夜,寒風刺骨,達瓦依然會堅守在崗位,起夜檢查過往車輛。家里的牛沒人管,家里的活沒人干,那段時間,老伴對他很有意見,認為他做的都是費力不討好的事。
上述的壓力還沒有緩解,緊接著發(fā)生的一件事,又讓女兒兩年不與他來往。那是2004 年的一天,達瓦的大女婿伙同巴卡村的兩個村民拉了半車無節(jié)木方墩要過關卡,達瓦不放行,他們便開車強行從河道沖了過去。這種無視國家法律法規(guī)的行為激怒了達瓦,他跑到林業(yè)局舉報了這三人,不僅木料被沒收,女婿等三人還受到了治安拘留15天的處罰。女兒當即到家里大吵,但達瓦卻毫無后悔之意。他的理由是“國家政策不允許,那我作為管護員就必須得管!”
自家人尚不理解,更不要說想靠非正常手段掙點生活費的村民了。他們雖然敬重他,但忌恨達瓦斷了他們的財路,于是捏造事實冤枉他,說是其他村親戚過卡時他就放行,而村民們有人半夜生病要過卡,達瓦卻硬不同意。無中生有的毀謗讓達瓦動搖了,他去局里、鄉(xiāng)里找領導,要求換人。但鄉(xiāng)里知道他有經驗、有威望,是堂堂正正做事的人。領導的信任,讓達瓦感慨萬千,他又怎么忍心自己生活的家園遭受破壞呢?
局里、鄉(xiāng)里也相繼派工作人員來宣傳生態(tài)保護的重要性,工作逐步順暢,而且村民們也切身感受到旅游開發(fā)給他們帶來的好處。但是,達瓦的身體卻不允許他像過去一樣在山里巡邏了,他希望小兒子能接替他,繼續(xù)守護山林:“森林雖然可以再生,但是相當漫長,幾十年都難以成林?,F在資源被破壞,后代就不能受益。所以,保護生態(tài)的工作應該傳幫接代。”
這位曾榮獲2004年度“全國優(yōu)秀護林員”榮譽稱號的老管護員,接受采訪時,三次表達了自己的想法:“能保護好山里的每一棵樹,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。”